酒旅行業的“內卷”也正在愈演愈烈，作為中國規模最大的在線旅游服務商（OTA）攜程集團正在陷入一場爭議之中。近日，多家酒店商家反映，在攜程平臺遭遇被強制開通一個叫“調價助手”的功能，攜程可以在后臺強制修改商家的房間定價，而迫于平臺的市場地位，諸多的商家只能選擇“忍氣吞聲”。

  所謂調價助手，是一款保證攜程價格優勢的自動化跟價工具。它可以定期掃描其他平臺同款酒店產品價格，以便攜程監測自身產品價格與競品平臺的差異，一旦發現攜程酒店的定價高于其他平臺，調價助手會立即自動調低酒店底價，或者讓酒店產品參與促銷活動。

  “自動跟價”實為“強制調價”

  “我們很多時候是有訂單來了之后才發現價格有問題。”寧波市某酒店店長李經理表示，“一個是自動跟價，一個是活動，攜程這邊報任何活動都不經過我們。比如我們參加活動報的是八五折，攜程直接在后臺調成七五折，或是增加紅包，或是調整促銷，都不需要我們的驗證碼，也不需要我們知曉。”

  這并不是孤例，而是正在變成一個普遍現象。通過“調價助手”，攜程的自動跟價及活動不需要商家同意的說法也得到了國內多個地區商家的確認。

  “當在攜程的價格比其他平臺要高的時候，它就會有預警，進行自動跟價，沒有經過我的允許就會自動地調價。”武漢一家酒店店長張經理接受采訪時也如此表示。

  上述李經理表示，攜程把掛牌和調價助手功能綁定，掛牌后調價助手自動開啟，即使不掛牌，也可能被自動加入調價助手功能。

  據不少商家反映，單純強制綁定或開通調價助手或許沒那么難以接受，關鍵是攜程通過調價助手，未經商家允許，擅自調整酒店房間價格。比如攜程為了保障客房售賣價格相對其他平臺更低，自動抓取競品酒店價格后，就通過調價助手自行變更客房價格進行跟價，名為“自動跟價”，而實際上則是“強制調價”。

  “其實也有其他平臺有類似功能，但最起碼每一次活動都需要我的驗證碼，而攜程就比較霸道，它完全不需要我的驗證碼，可以隨意更改我的任何活動，也沒有任何通知。”有商家表示。

  更為嚴重的是，如果平臺之間通過各自調價助手自動跟價，互相追價可能導致最終酒店房間價格非常離譜，比如酒店房間價格是100元，最終可能到商家就只有60元了，而無限地所謂“追價”，可能最終受傷害的是消費者。

  “不敢退 不能退 不好退”

  不過，即使遭遇調價助手這樣的“霸王條款”，也不是所有商家都有勇氣退出與攜程合作，商家最缺的就是流量，而平臺流量越強，商家的地位就越弱。

  有券商研報顯示，在國內主流OTA平臺中，攜程的市場份額在2021年就已超過50%。交銀國際研報數據也顯示，2024年主要OTA平臺市占率中，攜程預計仍占據56%以上的份額，攜程在OTA平臺的龍頭地位難以撼動。

  一位酒店店長表示，目前主要使用攜程、美團、飛豬、抖音平臺，即使遇到前文所述的問題，也僅是退出了攜程的產品而并未退出平臺，“目前與攜程為普通商戶，曾開通過特牌，目前特牌已關閉。”

  業內專家向新華財經表示，在線旅游平臺相對商家具有明顯優勢，無論是小民宿還是大酒店，在平臺面前均處于弱勢地位，平臺以技術與算法優勢主導價格調整，商家難以抗衡。商家陷入一個“不敢退，不能退”的困境。

  商家對調價助手的另一大詬病是“不好退”。相比商家的“不敢退”，退出流程更像是個“狗皮膏藥”。

  李經理表示，自己先后總共退了有十幾次，反反復復“申請-駁回-再申請-再駁回”。“一般情況下第三次退的時候會退掉，但退掉之后隔一天業務經理就會重新給你上線，上線之后又需要再自己退，就是一直這樣操作。”

  華南地區某地級市的一家酒店負責人王經理也表示，店長曾嘗試關閉調價助手，但該功能會在未通知的情況下被平臺自動重新開啟，最近一次自動重新開啟為半個月前。

  行業內卷不應脅迫商家當“炮灰”

  一般而言，頭部平臺對下游商家的“極限壓榨”往往是源自市場的不斷“內卷”，為了保持市場價格優勢，主導方往往會更多關注短期利益，導致動作走樣。繼汽車、外賣在不斷進行行業內卷后，多家巨頭在近期在酒旅這個市場也動作頻頻。

  6月初，就有不少媒體報道，京東已啟動酒旅相關業務，并在業內“招兵買馬”，甚至有業內傳言，京東以3倍薪資從飛豬、同程、攜程等平臺“挖人”。同樣是在6月初，美團在其住宿生態伙伴大會上分享了基于大數據分析的系列酒旅市場洞察，美團要成為酒旅賽道的全新戰略坐標。

  但，這都不應成為脅迫商家充當“炮灰”的理由。

  “如果攜程在在線旅游市場中占據市場支配地位，并利用調價助手功能維持全網最低價，進而擠壓商戶利潤、打壓競爭對手，這種行為很可能涉嫌濫用市場支配地位。”網經社電子商務研究中心特約研究員、上海正策律師事務所律師董毅智表示。

  我國的反壟斷法第二十二條中規定了“濫用市場支配地位”的七類行為，并明確提及“具有市場支配地位的經營者不得利用數據和算法、技術以及平臺規則等從事前款規定的濫用市場支配地位的行為。”

  不過，在司法實踐中，通常會綜合多方面因素進行判斷。例如，在涉及平臺反壟斷的案件中，法院會重點考量平臺的市場份額、控制市場的能力以及相關市場的競爭狀況等因素。

  近年來，國家在實施反壟斷方面不斷發力。比如2021年，國家市場監管總局對阿里巴巴在中國境內網絡零售平臺服務市場實施“二選一”壟斷行為作出182.28億元行政處罰。

  上述專家表示，目前國家市場監管的反壟斷關注重點仍集中在更重要的藥品、電商領域，在線旅游行業尚未成為反壟斷監管的主要關注對象，目前無顯著的司法判例。“需要商家積極維權、提供證據，才能促成監管部門的重視與調查。”

  新華財經此前一直就“調價助手”等相關問題聯系攜程，但并未得到相應的回復。